
《金剛經》中的「相」與「執著」
《非相》 — 心 · 畫廊 x 歐陽振雄(Pierre Au-Yeung)
我們真正執著的,究竟是世界本身,還是自己對世界的理解?
心 · 畫廊|2026年8月
編輯:GYan

《非相》線上展覽|心 · 畫廊
為什麼是這兩段經文?
《金剛經》中有兩段廣為流傳的經文:
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;若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。」
以及:
「若菩薩有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,即非菩薩。」
這兩段經文經常被引用,也經常被分開理解。然而,它們真正討論的,始終是同一件事──人如何觀看世界,又如何因觀看而生執著。
《金剛經》所談及的,並不是世界本身,而是人與世界之間的關係;不是眼前所見,而是我們如何理解眼前所見。
《非相》正是從這兩段經文中延伸。此次展覽並非試圖詮釋佛法,而是希望回到《金剛經》提出的一個根本問題:
當我們執著於眼前所見時,我們是否仍能看見事物本身?
這個問題跨越千年,至今依然存在於每一個人的生命之中。
——
執
我們真正執著的是什麼?
提到「執著」,人們往往想到的是放不下的人、事、物。
然而,《金剛經》所說的執著,首先並非指向外在事物,而是人的內心。
經文所提出的「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」,並非四種形象,而是四種理解世界的執著。
我們執著於對自己的理解,因此希望身份、能力與成就成為定義自己的標準;我們執著於對他人的理解,因此容易以既有的印象判斷他人;我們執著於對世界的理解,因此希望世界符合自己的認知;我們執著於對生命的理解,因此害怕改變、失去與無常。
四相看似各異,卻共同揭示了一件事:
人總希望世界符合自己的理解。
當世界偏離這份理解,執著便隨之而生;而許多痛苦,也往往源始於此。
因此,《金剛經》並不是要求人放棄身份、否定關係,或拒絕世界的一切幻象。它真正提醒我們的,是重新理解自己與世界的關係。
真正放不下的,從來不是世界,而是我們對世界的理解。
——
見
我們真的看見了嗎?
人習慣相信眼前所見。
我們以為,看見便代表理解;看得越清楚,便越接近真實。
然而,《金剛經》所說的「見」,從來不只是眼睛所看到的。
同一尊佛像,有人看見信仰,有人看見藝術;同一張照片,有人看見希望,有人看見失去。眼前的景象並未改變,改變的是觀看的人。
每一次觀看,都帶著自身的經驗、信念與價值。我們以為自己只是看見世界,實際上,確是透過自己的理解看待世界。
因此,觀看從來不是單純的接收,而是一種理解。
《金剛經》提醒我們重新思考的,不只是「相」,更是「見」。
因為真正影響理解的,是我們觀看事物的態度本身。
你我看到的始終有別,它映照著觀看的人。
——
相
「相」究竟是什麼?
《金剛經》說:
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;若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。」
這句經文最常被討論的,是「虛妄」。
那「相」又是什麼?
許多人將「相」理解為外在的形象。然而,《金剛經》所說的「相」,並不止於眼前所見。
佛像是相。
觀音是相。
照片是相。
AI 所生成的影像,也是相。
身份、名聲、成就、關係,甚至我們對自己的理解,也都是「相」。
它們都真實存在,也都是人理解世界的方法。
因此,《金剛經》並沒有否定形象,而是提醒我們,不要將任何一種形象視為全部的真相。
一尊佛像,可以承載不同文化的理解;同一件作品,也會因不同的觀看者而產生不同的意義。
因此,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」所指出的,並不是世界虛假,而是任何一種形象,都無法完整地詮釋真相。
「相」不是世界本身,而是我們理解世界的方法。
——
放
放下,究竟是放下什麼?
如果執著來自理解,而「相」是理解世界時所建立的形象與意義,那麼,《金剛經》所說的「放」,所放下的便不是世界,而是自己的執著。
放下,並不是放棄這個世界,也不是否定眼前所見。
世界依然存在,形象依然存在。
改變的,是我們與它們之間的關係。
當我們不再將任何一種理解視為唯一的答案,不再將任何一種形象視為全部的真相,執著便開始放下。
因此,《金剛經》所說的「見諸相非相」,並不是離開世界,而是在世界中,重新看待這個世界。
放下,不是停止觀看,而是不再停留於唯一的觀看方式。
——
《非相》是一面鏡子
《非相》將《金剛經》的提問,重新帶回到今天。
當我們站在作品面前,以為自己正在觀看佛像、觀看觀音、觀看影像時,其實作品也正在映照著觀看的人。
我們在作品中看見的,不只是藝術家的創作和想法,也包括自己的人生觀、對自身的理解,以及你我的執著。
因此,《非相》所呈現的是一面鏡子。
它映照的,不是世界,而是我們如何觀看世界。
而《金剛經》留給我們的,始終是同一個問題:
當我們凝視世界時,我們真正看見的,究竟是世界,還是自己?